〔轉載自 Ptt2.cc〕 寫在樂生的最後時光作者: eslite12 (真的是所謂的點頭之交XD) 隨著樂生療養院拆除期限的接近(不管是北縣或行政院的版本),PTT似乎成為新莊與永康街院長官邸外,樂生保存運動最激烈的戰場;在收進我的最愛的個人版中,大約一半可以看見關於樂生的討論,其中支持或反對保存樂生者各佔一半,而強烈支持或強烈反對者又佔其中各半. 我向來都是會選擇立場的人,而且我始終認為擁有選擇立場的自由,是生活在民主國家最該珍惜的事,所以我通常會覺得最糟糕的立場,就是不採取任何立場,但樂生一開始卻是相對通常的例外.我比多數人更早就知道樂生爭議,05年初一個有陽光的冬日下午,我在(跟迴龍不能再不像的)天母東路散步的時候,接到管碧玲立法院辦公室的電話邀我對這件事集思廣益一下,這也是樂生登上全國新聞版面的序章.而後的發展讓我對於樂生運動者極度反感,但我想這種反感—特別在這個關鍵時刻—是不該加諸在樂生院存廢本身的.
我覺得從一開始,所謂的樂青就沉迷在一種城鄉所式的托派情緒中,但對於在體制內解決問題卻缺乏熱情.他們對於政治人物的操守提出空泛的質疑,卻忽略了這些政治人物的主張也是有民主基礎的,更何況對多數大小公職而言,選擇公有的樂生土地更可能只是圖個方便而已;他們對於捷運提出了無力的批評,但這種捷運無用論顯然無法得到太多共鳴(或許只反應某些台灣社運老將對都市文明的敵視),而他們卻不斷重複此一論調,甚至當高雄捷運鹽埕埔站發生坍塌的隔日,他們發文痛斥捷運沒有必要,雖然當時的行政院長謝長廷是同情樂生且積極協調的,也雖然高雄捷運正是謝長廷最傲人的政績(老實說這種捅自己準盟友一刀的行為,不但政治操作上幼稚,更連基本人情義理都沒有);捷運無用論後來又出現了幾個演進版,比如質疑新莊線會帶來縉紳化(雖然下新莊地處偏僻,既不合乎縉紳化的定義,也不可能真的把窮人趕到更窮的地方-因為在台北都會區找不到了),又比如主張把捷運延伸到桃園或新莊本來就會塞車等等;最後殺傷力最大的,恐怕是他們自命正義者的態度,他們口口聲聲「社運主體性」(慢著,我沒投你票,為什麼你們的主體性要所有人服從?),痛斥藍綠政客的冷漠(雖然整件事有明顯的壓迫者),最後變成控訴居民的無情(有時候還大罵別人是中產階級的豬,雖然在台北要找比下新莊更不中產階級的地方很難了). 但我覺得更重要的,是樂生的運動者對自身處境的缺乏反省(我不清楚這種自我感覺良好怎麼來的,但這似乎是自我正當化過頭的現象).沒錯,普羅階級是社會上的被壓迫者,但如果看看也還是左派的舊馬,捷運不但不該被排斥,甚至還該被謳歌為普羅人民的聖物(就像前蘇聯做的那樣);文化資產保存是有正當性沒錯,但是環保人士跟文資愛好者往往是重疊的,而新莊線的確能改善台一線上的環境問題,這種內部衝突是能也需要被好好討論的;簡言之我認為樂青雖然把過多的論述花在思想上,但這些形而上的論述卻依舊粗糙;何況一個運動的成功不應該只看結果(就結果論來看,廢除刑法一百條運動是失敗的),而是運動過後能夠留下什麼?台灣人會因為樂生的教訓更重視弱勢者人權嗎?台灣的公共工程眼光能稍微放遠嗎?台灣人會開始珍惜自己社區的古蹟嗎?這些可比單純的存廢影響大多了!
可是樂青的問題,完全不代表拆除樂生者的論點有任何可取之處(特別當中多數國民黨籍的地方人士,在白色恐怖時代可是長期得利於樂生可操縱的集體投票行為,這種翻臉不認人的做法更讓人髮指).所謂樂生不拆新莊不能發展的講法是很可笑的,隨著法規完備台北盆地的可建地面積其實是在縮小之中,也就是說新莊(至少是下新莊)既然在可見的將來都不可能成為有資力者的首選之處,則它做為吸收中下階層(隨著台北都會的中產階級化,這些人多數可能是小上班族)的角色不大可能改變,則新莊在某個程度上仍然會「發展」.捷運局的嘴臉與新莊地方人士一樣可笑,捷運局長承諾會接受所有中華顧問同意的方案,但中華顧問與捷運局(還有幾家半官方的工程機構)根本就是同樣一批人在主導,這句話完全是空話(更具體說,只要捷運局想贊成或反對,中華顧問就能交出合意的報告);捷運局說抗爭者應該在環評審議時就出現,但環境影響評估說明書是捷運局自己送的,當中古蹟一節對於樂生院一字未提是捷運局自己能力不足,今天居然可以反向操作欺騙大眾(公共工程當然容許某些失誤,但不表示事發後可以扯謊啊!);何況至今捷運局仍對最可能技術也可行的短期替代方案(也就是讓蘆洲線先通車,並在東門段完成後與南勢角段連通,先解決北市松江新生走廊與台北橋的交通問題),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這也看得出台北市政府至今仍然將樂生視為一個不重要的議題. 但捷運局在整件事情上的關鍵性錯誤,恐怕是選擇了迴龍機廠而非塭仔圳機廠(雖然所謂樂生派直到這週才把此事搬上檯面).塭仔圳重劃區才是新莊民代口口聲聲要讓下新莊發展的關鍵,但進度始終緩慢,過去也不時傳出不同地方人士對此事利害相左而互扯後腿,機廠的設置其實是可以加快這個進程的.許多當地民眾如今在地方頭人的誤導下,以為機廠無法帶動地方發展,甚至會催毀他們賴以為生的輔大商圈;捷運局則搬出一大套理由說明塭仔圳機廠在營運上會不如迴龍機廠,但如果有更確實的研究,如果行政機關真的能預見目前的狀況,則塭仔圳又怎麼是較差的呢?文化資產保存法也拘束捷運局吧?我支持公開審議劉可強教授的方案,但我也能理解捷運局在技術上的憂慮(事實上也因此我對公開審議的結果是悲觀的),可是捷運局本來是可以蓋出「不會翻車」的機廠的,難道捷運局忘了捷運路線的設計也是他們的管轄嗎?
另外,我不想隨便就大談人性尊嚴,或者說我始終認為撇開古蹟爭議,樂生院民不是不能遷的(就像我支持拆遷十四十五號公園),只要相關的配套有一定程度達成即可.但是樂生院基本上是麻瘋村而多於麻瘋院,新大樓問題的重點不在於院民空間立體化的困難,而是在於政府居然強迫院民遷居到一間醫院中,直到老死,這種做法嚴格來說根本沒達到環評書的要求,更無異於對院民再次(而且更強化地)禁錮.而衛生署官員在欺騙院民的情況下,處分了樂生院區,這讓拆除樂生於法有據的論調更讓人質疑. 衛生署官員沒有誠信並非孤例.蘇貞昌與其愛將林錫耀在台北縣長任內都曾阻擋樂生院的古蹟指定,如今卻在媒體前擺出受台北縣政府牽連的無辜姿態,我從不質疑蘇貞昌的操守,但人文素養的缺乏卻是他想攻大位前需要被嚴格檢視的;在樂生保存團體的永康街抗議事件中,警方不合乎比例原則的強勢作為,更不是事後由其支持者指稱被驅趕者中有長期反民進黨的偽社運工作者就能交待的;民進黨的核心價值來自民族主義和自由主義,對集體記憶的無情傷害了前者,對集會自由(哪怕是對手陣營的)不合比例的鎮壓踐踏了後者,當初你們參加黨外運動的理想還有多少呢?就算你們已經現實化了,在電視上裝可憐裝無辜,就明顯事實欺騙無知大眾,這可不是民進黨一黨的意識形態,而是民主制度之所維繫. 所以我覺得到了樂生最關鍵的時刻,問題已不再是支持或反對樂生,而是基本的誠信問題;周錫瑋的搖擺大家都看到了,蘇貞昌的偽善並不難發現,單是這一點就不該讓樂生被「儘快」拆除.當然在這可能的最後時光,樂青論調的可笑也不再那麼需要跟他們爭辯,因為樂生院的價值並不會因樂青給減損多少,但很快地,這些價值卻可能被政客所驅動的推土機完全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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